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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韵】境界(小说)

日期:2022-4-25(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其实做饭的时候,申淑兰已隐隐感到今晚会有事发生。她淘米时不经意往客厅一瞥,正看见丛峻岭恰好抬头看墙上的闹钟,她的心便忽悠了一下。在此后个半小时的当儿,她淘米做饭,择菜洗菜,切菜炒菜,手里慢腾腾操作这一切,眼睛却紧紧盯着客厅。她那颗忽悠的心,说不出具体感觉,就是心脏忽悠几下,浑身上下便酸软酸软的。她的心脏一直很好,她的身体也一直很好。前阵子单位组织45岁以上的干部检查身体,像她这样除牙齿有几颗松动其他没毛病的真不多。医生说她的五脏六腑功能和年轻人差不多。可自从昨天小女儿玲玲告诉她那件事后,情形就变了。她开始怀疑医生的话了。

昨天她正在做饭,小女儿风风火火推门,进来就扯着嗓子戚哀哀地喊:“妈,你在家吗?妈!”

她回过身来,嗔怪女儿:“喊什么呀,妈又没丢。”

玲玲拖着哭腔道:“妈,你是没丢,可我爸要丢了。”

她这时停下手里的活儿,“扑哧”一声笑了:“看你,越说越离谱,你爸他三岁两岁呀,说丢就丢了?”

玲玲放下书包,对妈妈极其认真极其严肃极其一本正经地说:“妈,今天下午我看见爸和一个女的在街上肩并肩走,开始我以为看错人了,等我到跟前,那女的倏地转身就溜。我问我爸她是谁,我爸不告诉我,还气咻咻搡我一把。”

啊!有这事?她在心里大叫。叫完一颗心就这么莫名其妙突如其来前所未有地忽悠一下,接着又一下,就像一个漂在水面上的葫芦,被什么东西猛然摁下去,瞬间又漂上来那样。昨夜丛峻岭悄默声回来,悄默声躺下,躺在她身边。她几次想问:“那个女人是谁?”几次话到嘴边又给强咽回去。这样的话一出口,即便问出个放心的结果来,20几年夫妻间的信任、和谐同时也会被问出皱褶和裂痕。她忍啊忍,使劲忍着没有问,一直没问。可只要想起玲玲的话,心就会那么一忽悠,再一忽悠,真怪。

于是申淑兰想,我得心脏病了,大概,差不多……

饭菜摆桌上以后,丛峻岭还趴在桌上看那几张报纸。今儿一进屋,他就坐在桌前发呆。呆了半天,从包里掏出报纸趴在那儿看呀看的,除了抬头看表,身子几乎一动不动,活像一尊雕像。

玲玲过来,一把拽走那张报纸,高高举起来念:“见义勇为的好民警柳丛山——哎呀我的爹地,”玲玲小嘴巴巴地挖苦道:“有什么人迫害你了吗?”

丛峻岭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什么迫害?你把报纸拿来!”

玲玲小辣椒似的不依不饶:“哦,没受迫害啊。让我猜猜,你是掌握了什么大案要案的线索,想找警察叔叔举报,是不是呀爹地?”

丛峻岭阴沉着脸,耷拉着眼皮。

申淑兰呵斥:“玲玲,不许这样和爸爸说话!”

“我知道了。”玲玲不管不顾,极尽挖苦之能事:“一定是金星木星明天要来撞地球吧?瞧把你那张脸给悲壮的,前所未有。这张报纸你都看了一万遍了。怎么样,背给我听听呗。”

玲玲叽啦哇啦数落爸爸,丛峻岭没有暴跳如雷教训女儿,也没有急赤白脸为自己争辩,他自始至终悲苦着脸,半天,摇着头说:“这孩子,啥时候学得这么尖刻?”

晚饭丛峻岭吃得很少,或者,基本没吃。夹一个韭菜叶,搛一片芹菜梗,菜叶菜梗像铁丝铁片在嘴里百般艰难地嚼啊嚼。

若平时,申淑兰一定会关切地问:“你今儿怎么了”之类。因为他每天下班回来,坐到饭桌上就大一口小一口地造。玲玲常笑爸爸像几辈子没捞着吃饭似的。丛峻岭就鼓胀着腮帮子,从嘴角的缝隙里挤出一句:“你妈做的饭撑死人不偿命。”申淑兰就会乐得心里开花。但她今儿忍着不吭声,只是暗中瞅着丈夫那张写满心事的脸。当丈夫仰起头,侧过脸,朝墙上有响动的地方望去时,她也不禁跟着望过去。白盘、黑字、六角金边的精工石英钟挂了大约有十年,此刻那里一定藏着什么?

究竟藏着什么呢?

丛峻岭钻进一辆红色出租车走了。

暗中追踪的申淑兰从门洞疾步出来,拦住一辆摩托,身子一窜跳上去。未等戴头盔的小伙子开口问,申淑兰便连珠炮似的说:“快,盯住前面那辆的士,红色的那辆,它到哪我到哪。”见多不怪的小伙子二话没说,“呜”的一声,摩托车箭似的朝前射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行驶在他们家门前延伸出去的马路上。

拐弯的农贸市场仍然一片喧哗,她和丈夫经常吃过晚饭来逛逛,和急于回家的小商贩讨价还价,买些物美价廉的鱼呀菜呀的;路边有一对对老的、半老不老的夫妻“闲庭信步”,她和丈夫也经常这样扯东扯西逛游到夜深。在这条随处都可以拈来她和丈夫生活片段的马路,此刻却在表演着多么滑稽、多么悲哀、多么不可思议的一幕!两个人加起来整整100岁,干什么呀这是!她真想说:“司机,停下!不追了!不追了!”

两辆车保持一定距离你行我追。申淑兰不时侧过半张脸,用一只眼睛瞅着前边的红色轿车。

红色轿车一定是遵从了丛峻岭的指示,跑起来风驰电掣,被它甩过去的车一辆接一辆。如遇红灯,它灵巧的身姿左图右拐,一刻不停地往目的地冲,最后停在一家商店门口。跟踪而至的摩托车也停下来,之间的距离仍然是那么恰到好处。申淑兰靠在一棵大树后,既能清清楚楚看见和丈夫“接头”的那个女人的嘴脸,又不至于让他们发现。

丛峻岭从车上走下来,他抬起手腕看看表,嘴里嘟囔一句什么,然后左顾右盼起来。

商店的大门洞开着,顾客不像白天那样稠密,却也一个接一个不断流儿。申淑兰已经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这时,一个身材适中,短发齐耳的少妇笑眯眯朝他走来,少妇细高跟凉鞋,轻盈的脚步“哒、哒、哒”,一步一步就像踏在申淑兰的心尖上,踩得她整个胸膛一撅一撅地疼。那个少妇走到他身边似乎停顿片刻,申淑兰感到马上就要窒息时,少妇突然扬起小手,朝丛峻岭身后不远的男人不断摆动。丛峻岭焦急地扭动脖子,然后转身进商店。

这一阵功夫,申淑兰的心不停地猛烈忽悠,忽悠的她眼前有些发黑。随着那个少妇满脸灿烂的花朵向着另一个男人而不是丈夫绽放,她的心跳才一点一点恢复正常。这时她觉得自己简直像个特务,一点也不正大光明。

刚才那个少妇,穿着一套白色高档的丝麻连衣裙,揽住看去并不比丛峻岭年轻的老男人后腰,左右摇摆在从她身边走过去。

申淑兰鄙夷地瞅着他们,心想现在的女人怎么这么死贱死贱的,为了钱为了权为了自己想得到东西,不顾脸不顾腚不顾自己的家庭更不顾别人的家庭。年纪轻轻就这么下作,这一辈子还会收手吗?她想,这两个人的配偶知道他们的另一半在外头有人了吗?如果知道了也和她一样在煞费苦心地跟踪、盯梢,痛苦煎熬吗?

她在心里盘算着,当看见丈夫和另外一个女人挽着胳膊就这样双双出现在她面前她该如何呢?是先二话不说咣咣给那个女人和丈夫两记大耳光,然后再撕扯着、扭打着、尖声骂偷人养汉丧天良没心肝,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没完没了,引得来来往往行人驻足观看,像看耍猴?不行,这显得太没修养太没层次太无聊太庸俗。她申淑兰在圈里还是有点小名气的,哪年市里的春节戏曲晚会不请她去唱两嗓?哪能在公众面前自毁形象?那么,是温文尔雅地上前,面带微笑自我介绍,再告诉那个女人,她和丈夫结婚20几年,恩爱如初,婚姻美满,家庭和谐,最终让那个不要脸的女人明白,丛峻岭只能也只有属于她申淑兰和两个女儿,任何人做任何努力都白搭!

申淑兰在心里胡乱嘀咕着。她甚至有点盼着丛峻岭和另一个女人快点在她面前出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这时,她看见丈夫仍旧是一脸焦急从商店出来,就他一个,眼前连个女人的影儿也没有。他迅速四下瞅瞅,然后笨拙的身躯快捷地拱进一辆白色出租车,流星似的,倏忽间从她视野消失了。

应该说,申淑兰真正走进那个故事是从半夜或第二天早晨开始。

当她眼见丈夫乘坐的白色的士被马路上汹涌的车流吞没的时候,她就拔腿回家。在车站等车时,她心里一直在说:没有什么事,能有什么事呢?肯定没事!

人,大凡遇上压根儿不想遇上的事比如丢东西,比如被扒手掏了钱包,比如亲人猝死等等,开头都会不由自主地设出很多假象来劝慰自己。申淑兰就是。她想把不准又是他老家的什么远房亲戚来借钱啊办事啊什么。那一次就是丛峻岭他表妹从农村来看念大学的儿子,刚下火车钱包被人掏了,鼻涕眼泪地找到他。他二话没说将单位发的半年奖金给了表妹。不是后来娘俩登门拜谢,申淑兰还一直蒙在鼓里。表妹走后,她和丈夫咯咯愣愣好几天,闹得很不愉快。这一次,丈夫一定是背着她搞地下活动。其实那次过后申淑兰也后悔,亲戚礼道的,谁没有个三灾两难,现在全社会都讲扶贫帮困,何况表兄表妹?

车上人很多,大多是刚洗完海澡的,黏糊糊的身子一个贴一个,满车散发着湿漉漉的海腥味和嘈杂声。

申淑兰冷丁想起,丛峻岭前两天说单位周五搞海上活动。每年夏天他单位搞海上活动,她都随着去。骄阳似火,碧波荡漾。她手里撑一把绣花旱伞,优哉游哉坐在太平圈上,丛峻岭则两手推着太平圈,俩人有说有笑,顺着海浪起起伏伏。他单位的人都羡慕,说看你们俩诗情画意的,总像在度蜜月。她听了心里非常受用。

明天就是周五,丈夫这会儿一准在家摆弄他的鱼竿鱼线。

下了车,看见一个老太太拎一兜新鲜的“鲅鱼食”,她忙上前去打听。这种一指来长的银色小鱼,掐头去胆剁成肉酱汆丸子,丈夫吃起来没够。虽说做起来费时费劲,她每每遇上准买。老太太一边称一边“王婆卖瓜”:“刚刚捞上来的,这眼珠子都锃亮。你转吧,走遍市场没有我这个价。大妹子你多买点哈。”

有人说女人心里孩子永远第一,申淑兰不。不论吃的穿的用的,她都先尽丈夫,其次再是孩子,一贯如此。就说这鲅鱼食丸子吧,玲玲和姐姐一口都不吃,嫌腥。可丛峻岭却吃这回想下回。她就不厌其烦地买,不厌其烦地做。丈夫性格内向,对她和他们的婚姻,虽说从未直接表露过,但内心十分满足。要说不满足,或许就是一生没儿子。他家三辈单传,而她接连生了俩丫头。当然,他从未表露过,可她完全能够读懂丈夫。遗憾的是,这种不满足,她今生今世无法更改。

3门洞2楼2号基本暗着,除了小屋窗户那一点幽幽的昏黄,那是玲玲在台灯下学习。再没有别的人弄出别的什么光亮来。

丛峻岭没有回家。申淑兰的胸腔就像刚起步的汽车,晃荡一下,又晃荡一下。刹那间她险些摔倒。

玲玲走出小屋,过来问:“妈,你上哪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她不说话,还是呆呆地瞅。

玲玲害怕起来,她摇晃着申淑兰的膝盖,惊慌地一连声问:“妈你怎么了?出事了么?遇上坏人了吗?让人给掏包了吗?你快说一说,快说一说呀!”她醒过神来,两只手捋着头发,说没什么事,什么事也没有,就是有点累了。

玲玲长吁一口气,嘟嘟囔囔说:你和我爸这两天都神经兮兮的,看来对门王奶奶说对了,真得烧炷香了。

对门住的是一个孤老太太,前几年突然听说什么狐仙附身,于是便装神弄鬼,烧香拜佛,替人算命,说是能消灾去邪,家里一天烟雾缭绕。来人多是“远道的和尚”,楼上楼下的邻居都不屑让她掐算,几十年低头不见抬头见,谁不知道谁。老太太有一天在门口和玲玲正好打个照面,就压低声音告诉玲玲,说是你家里要摊点上事,赶快烧炷香叨咕叨咕。玲玲问什么事啊?老太太愈发神秘,说别问了,赶快烧香就是。玲玲嘻嘻笑,问摊事的是我爸还是我妈还是我?老太太眨巴眨巴眼,诡谲地闭眼一笑,再晃晃头,然后下楼了。这事玲玲在吃饭时惟肖惟妙地学,申淑兰和丛峻岭嘻嘻哈哈地听,全家都当成一个乐子,谁也没往心里去。

如水的月光从外面泼进来,泼到墙上,泼到沙发上,也泼到她身上。楼上谁家放卡拉OK,一个轻柔的声音轻柔地唱道:“你的心情现在还好吗?你的脸上还有微笑吗?”这首歌申淑兰再熟悉不过,她曾将歌词改成戏词在广场晚会上演唱过。嗳,我的心情现在一点不好,我根本就笑不出来!申淑兰这样想着,就有两行晶莹的泪珠,像两条透明的面条鱼,从她脸颊上滚落下来。

她突然一骨碌爬起来,穿上衣服,蹑手蹑脚下地,开门,到离家不远的小卖部去买捆香。玲玲准备报考北京广播学院,正处于紧锣密鼓的冲刺阶段。天天晚上做完作业后,就对着镜子练习普通话。“各位听众晚上好!下边为您播出的是……”她和丛峻岭连电视也不敢看,俩人出去散步,散完步回来就早早睡下。这一下倒更加促进彼此的感情了,连晚上同房也变得比以前更有激情更有味道了。

她不想让玲玲撞见。孩子适应和习惯了多年的家庭平静;适应和习惯了父母亲相亲相爱,尤其在孩子备考的非常时期。

她买完香回来,蹑手蹑脚地找一个碗盛点小米,点燃三炷香,端到睡屋里的窗台上,嘴里重复念着:“保佑没事!保佑没事!保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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