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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水流年-小小说』乞丐的尊严

日期:2022-4-15(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菜市场里,闹哄哄的,挤死人。但是走到一个地方,大家都要让路。为啥?既不是来了达官贵人,也不是横着个泼皮无赖,而是那脏兮兮的地上,爬着一个老乞丐。

老乞丐的腿大概废了,用几层烂布头缠裹,然后连同屁股一起用一块厚实的汽车内胎包着坐在地上。他坦胸露乳,脖子上挂块字迹斑驳的求助牌,两手撑地,拖着半裁累赘的身子艰难地爬行。每爬行一步,就推进一把那只有些夸张的塑料盆。盆里装了一些零碎钞票,象农村里土法孵鸡的“引窝蛋”。其哀惋的呻吟,忧伤的眼神,惹得路人纷纷解襄,一元五毛的象雪花般飘进那只有点夸张的塑料盆里。

到了上午十点多钟,买菜的人少了,商贩们渐渐从紧张的忙碌中松弛下来。那个老乞丐也赚得盆满钵满,坐在过道里清理钞票。空闲下来的商贩们这才注意到乞丐的存在,见他在数钱,并不羡慕他那丰硕的收入,因为那钱来得实在太下作了!引起商贩们兴趣的是他胸前挂着的那块大牌子。牌子上的小字写着自己遭遇的不幸经历,极尽目前难以绕行的困境,不由路人不生恻隐之心。然而使人发笑的是老乞丐的名字,粗糙的笔迹写着“龙先配”三个大字。

卖小菜的“大白菜”笑道:“‘龙先配’,龙先来配了种再生出来的,应该是个龙种呀!龙种不在天上飞,怎么在地上爬呢?”

众商贩觉得这话有水平,哄哄然笑起来。老乞丐侧目瞟了“大白菜”一眼,勾下头继续干自己的活儿。

卖猪肉的屠户王春狗说:“那还不好解释?肯定是那条龙还没有长大,还是一条蚯蚓的时候就配了种,不生出这种货才怪呢!”

商贩们的笑声更放肆了,大家都佩服王春狗丰富的想像力。老乞丐小眼睛一睃,闪出两颗豆粒般的寒光。

卖豆腐的张胖子也嘻嘻哈哈地搭上了嘴:“这么看来亏就亏在那个‘先’字上。如果叫‘龙后配’或者干脆叫‘龙配’,那肯定就是当官的料子,怎么说也不会在地上爬着。”

卖小菜的有秤砣;卖猪肉的有杀猪刀;这卖豆腐的有什么呢?一把掇豆腐的木掀?凭着一把木掀也欺负人?俗话说:“吃柿子拣软的捏”,老乞丐忍无可忍,埋藏心底的尊严感终于爆发出来,看准张胖子吼道:“你们个狗日的都是什么好人?卖小菜短秤;卖猪肉注水;卖豆腐掺米浆。老子骗钱的本事也不比你们差:存折上十来万,老家起楼房!”

老乞丐越说越气,“呼”地站起来,两条腿好好的,一点也不瘸,把大家惊得目瞪口呆。

是啊,这是一个缺乏诚信的时代!当一切骗人的伎俩都成了本事的时候,你还有资格去污辱同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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