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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小说】生意

日期:2022-4-21(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一过,林东的古董店就算是开张了。小屋子没多大,倒也被他布置得雅致。一进门厅,赫然在目的是一对明清年间的太师椅,中间是张宋代的八仙桌,桌上方的墙上挂着本店的镇斋之宝——齐白石的寿桃图;左边厢的一排架柜上摆了些真真假假的“唐瓷宋碗”、“明壶商铜”,显出店里有几分古朴淡雅;右边厢墙上挂着些米芾、苏东坡等人的高仿墨宝,又透出了几分清秀飘逸。

师傅说要到外地开个分号,这就起身,林东恋恋不舍地把他送出店门。师傅再回头看了看古董店“听蝉轩”的牌匾,把千言万语换成了在林东肩上重重一拍,林东的大眼珠子就不争气起来……

师傅走了,林东又刚入行,虽说在这条街上每天都可以弄个200块钱纯利,和平常人家比,也不算少了,但这对于古董街里的大部人来说,也就是闹了个“零花儿”,所以林东并不满意。加上每天听到的都是:“老钱家5000元就收到了价值40万的唐玄藏真迹”、“老金家把仿清官瓷当真的30万卖给了老外”等等赚了大钱的消息,也使林东开店之初还算平静的心浮躁起来。老婆提醒他“稍安勿躁”,林东却说:“天天看着别人赚大钱,你却一直在卖破烂,时间长了,不疯才怪!”

对面街上有过几面之交的三哥倒是经常来溜达溜达。三哥入行多年了,满肚子古董知识和这条街的历史,林东和他聊过几次,觉得他简直就是“古化石”,不由得对他崇拜起来。

“林东、林东,快快!”三哥扯着嗓子吆喝着进了屋,还领了个林东不认识卖“宝”人。“给你见识个物件——'翡翠白菜'!明朝的!又指着卖“宝”人:给我兄弟打开看看!林东一看那东西,傻眼了:这翡翠白菜是用长30厘米,宽高各10厘米的整块玉石打造而成,而且玉色有白有绿有黄有黑。雕刻师傅又根据颜色特点,分别把它们因势雕成了菜帮、菜叶、菜心,白菜雕工精细,叶脉清晰,从外向里望去,竟还有几处镂空,简直是翠绿碧透、浑然天成。最绝的是把那块指尖大的、深绿色的玉,雕成了一只蝉,只见那蝉浑身绿里透黑,振翅薄如云片,两只须子颤巍巍地探出,简直是活灵活现。整个物件往桌上只一放,豁然是满堂春色,仿佛能听到那只蝉在放声高唱着陆游的词句:“更无一点风尘到,枕上听新蝉。”

“这个价格我谈好了,28万,咱们出手价是30万。今天正好我进了个唐三彩,手头没钱了,就让给你了,包赚不赔,我看你这兄弟也够交,肥水不流外人田,也算我给你个见面礼。你要是不要,隔壁王老板他们也想收呢。”三哥说。

“兄弟你这个物件让给我吧。”话音还没落,王老板便进来了。“27万!怎么样?”“行!都是街坊邻居,你留2万给林老弟,人货你都领走,也给你留点赚头。”三哥在大包大揽。

林东又傻眼了,这东西都没过我手,就让我赚了2万块钱!要不是亲身经历,打死我都不信!他感动地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呆若木鸡地就会说:我请客我请客!

后来林东经常请三哥一起吃吃饭、唱唱歌,有时三哥的客户、朋友来了,他也张罗着请客,三哥也不阻拦,只是笑。半年多下来,也花了1万来块,但是他心甘情愿。心想:这年头这么够意思的朋友哪儿去找?人家要不是领来卖“宝”的,我不是一分钱都得不到吗?

转过年的一个夏天,林东都快关门了,一个黑影溜了进来。“大哥要货不?汉长城下淘来的,真正的”玉门关“的货!”林东想想前一阵儿听三哥说,兰州那边沙尘暴刮出了不少文物,就赶紧把人拉到屋里观瞧。

“大哥,你看,你看,乾隆年的鼻烟壶。”送“宝”人轻声地提示着说。

林东听说过这种鼻烟壶,它通体由珊瑚玉石制作,内壁珊瑚花色天然形成,再加上能工巧匠勾画出的锦鳞游泳,更使鼻烟壶内画活灵活现、妙趣横生。据传这是专门为乾隆皇帝打制、欣赏把玩的。这鼻烟壶奇还奇在:夜间观赏的时候,能在灯光下于鼻烟壶的顶部反射出佛光,就像一尊大佛映到墙面。林东用手电照了下,果真如此,心里不由一阵激动。又想到三哥说过,乾隆收藏的鼻烟壶底部一般都会有印章,就又把鼻烟壶倒过来瞧,“乾隆老人”四个字赫然瓶下。林东放心了。

“什么价?”“市场15万,我这货不是好来的,又着急出手,你给10万怎么样?”

“8万!”

“大哥太黑了,没诚意,我撤!”说完这小子起身就要走。

“别,别啊别啊,再商量商量,9万!”林东咬了咬牙……

取了钱,林东给三哥打了个电话,想让他也过来看看,可他“不在服务区”;去了三哥的铺子,门上留个条子,写着:去外地进货。林东有点纳闷,怎么走了也不和我说一声啊?

林东也想过找王老板看看,但既怕这么便宜的货被王老板“撬行”;又怕同行笑话自己不识货、没面子;更在于他自己认为:明摆的乾隆鼻烟壶,绝对错不了!他也就没再找王老板,转身回店里,明算帐,把送“宝”人打发走了。

“兄弟,进什么便宜货了?”王老板大咧咧地走了进来。林东一听他知道,不好意思再瞒着,就把鼻烟壶拿出来给王老板看。

“上当了,大兄弟!说句不中听的话,你这是假的!真正的‘乾隆老人’,‘老’字的那一撇是有残断的!”林东听罢,当时就一阵头晕目眩。

三哥回来了,说是昨晚半夜才定下来要到外地进货,没成想,林东这边就出事了。可三哥一口咬定:“我肯定和你说过‘乾隆老人’那一撇是残断,你当时没往心里去!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以后我多给你抓点主顾过来就是了,这条街上上当的事情也不少,别上火了,哥请你吃饭!”林东哪还有心思吃饭,哥几个又安慰了他几句就散了。回家和老婆一说,老婆懂事理,怕林东憋屈,一句埋怨话都没说,还劝林东:“咱以后踏踏实实做买卖,别羡慕别人,一定还能赚回来的。”

黑影走进三哥家里,拥抱完毕,两人一口菜一口酒,兴奋的小脸通红。

一个月以后的一天,林东听说三哥被人骗了20万。一个老头,用汉墓里的土加现代工艺做成了汉陶、卖给了三哥。开始三哥还如获至宝,直到下午专家出面,把假文物与真正的汉陶作了化学和物理分析,才确定三哥买了假东西。不过人家专家临走也说了,这么逼真的仿冒品,又是用汉代土质精工做成的,也得值5万块。三哥心里才略微平衡了些。

林东听别人描述“骗子”的模样,总觉得像一个人。晚上刚回家,有人受委托给他送来了10万块钱,他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师傅啊,师傅啊!”自己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

他拿了一万块钱,用信封封好、去看三哥。三哥一天之内老了很多,一下子变成胡子拉碴的人,头发也白了不少。当林东把一万元“压惊”钱送到三哥手里的时候,三哥突然哭了:“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啊,患难见人心,大哥一辈子都忘不了你……”

走出三哥家的时候,林东露出了几分得意。可一阵冷风吹来,又让他打了一个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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