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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寂寞青苔(小说)

日期:2022-4-1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见到子墨是在我最狼狈的时候。那天,雪后回暖,道路泥泞,我骑单车去敬老院。在中山路拐弯处,迎面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来。我急忙避让,前轮触到了路边冰面,哧溜溜地一滑,连车带人摔倒在地。

轿车嘎地一个急刹,司机急忙走出来。他惊慌地看我,因为我不仅摔倒在马路中间,而且他的车就在离我不足一尺远的地方。目光交汇的那一刻,那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眼睛出现在我面前。他一惊,目光旋即安静下来,安静里带了几分愧疚。他迅速把我从地上扶起,不管不顾我的再三谢绝,固执地把我扶进车里,转身又拾起我那辆破旧的单车塞在轿车后备厢,带我去城市里最好的医院做了全身检查,结果一切正常,然后又热情地邀请我去一家小有名气的酒店小坐。就这样,我与子墨,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在一张餐桌上面对面。

子墨是我同学,上学的时候,我们没有说过话,所以后来也断了联系。他长得很像苏有朋,眼睛清澈透明。那个年代,谁没有听过小虎队的歌曲就是谈不上流行。所以,子墨成了班里、甚至年级女生暗恋的对象,哪怕和他多说一句话,多看他一眼,都要兴奋好几天。

酒店装潢考究,我脏兮兮的衣服像干净墙面上张贴的小广告,肮脏、刺眼。时间还早的缘故,店堂内就餐的人屈指可数,子墨向服务员要了一个包间,我窘得跟在子墨身后溜进去,酒店里清新的空气蔓延全身。子墨非常主动地与我聊天,开始我不多言语,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谈话,但看他表现得很真诚,也逐渐拉开话匣子。那天,在那个包间里,我们聊了很久。

“中学毕业后,我没有考上大学。父母希望我复读,但当时的自己心灰意冷,家庭条件又不好,所以从中学毕业就开始浪荡社会了。你呢?”我不想谈落魄的自己,便话锋一转,把话题指向了他。

“我在大学混了四年,最后在北京安家落户,有一个儿子,10岁了,跟着姨妈在美国。3岁时去的,这也走了7年。”他淡淡地说。

“哦——”我拉长声音,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优秀的,从学生时代开始,就是如此。那个时候,我们每天坐在同一个教室里,朝夕相处三年时光,我们一起晨读、一起上课,每个午后同学们还会听着属于那个年代的《青苹果乐园》、《星星的约会》,女孩子们伴着节拍踩着地面上细碎的阳光,用右脚在地面写着喜欢的名字;在临窗的课桌前,我们有做也做不完的作业题,子墨永远是紧缩眉头的样子,刻苦专心。在那个到处都充满悦动因子的青春岁月里,他就是另类的向阳花,他围绕太阳转,女生们围绕他转;而我自卑而怯懦,对于这朵向阳花,我躲得远远的,甚至远离向阳花旁边的女生,一个人躲在略显陈旧的世界里,看漫天繁星、做不着边际的梦。

我对子墨的记忆没有多少,他其实上学的时候极少与女生讲话,或者只是与学习好的女生沟通交流。记忆深刻的桥段就是几个女生为他公开宣战,争风吃醋到顾不得羞涩矜持的地步,其中一个女生是邻班的优秀生,长得浓眉大眼,甚是可爱,因与他邻居,常见他俩上学同路,许多女生也认定她是他青梅竹马的“正宫”,对她总是充满敌意。我曾经听梅子说,班里的安慧曾找那个青梅竹马谈过子墨的归属问题。梅子是我死党,单纯可爱;安慧是班花,娇艳美丽。

再次回想起这些的时候,往昔岁月,就那样一点一滴朝我涌来,那个年代的记忆逐渐丰盈充实,后来也是听梅子说,那个青梅竹马看着温顺,在与别人争抢子墨的战场上,居然也大义凌然,毫不退步,仗着邻居的优势,成天和子墨在一起。有一次为了使安慧难堪,放学的时候当着安慧的面跑去牵子墨的手,我瞥到过。只不过那天,豪无防备的子墨被女生牵手,脸瞬间通红,旋即甩开青梅竹马的手,一个人低着头匆匆地走了,惹得背后一阵哄笑,我记得那天安慧笑得特张扬。

记忆的闸阀一旦打开,我便身不由己回到过去,我甚至闻到五月满树的槐花的香味,听到了校园内朗朗的读书声,看到了那个在角落里孤单的自己,还有梅子给我讲小秘密时夸张的神情,那些弥漫在午后激情四射的旋律、黄昏中足球场上的追逐和操场边生涩的口琴声,不仅仅是子墨,还有那些我曾经疏远但却亲爱的同学们,他们或清晰或模糊的面容在我记忆的幕布上或隐或现。

“当年你的青梅竹马,现在还好吗?”我无话找话。

“青梅竹马?哦,她也在北京读大学,她对我很好,陪我度过四年大学生活,我们在一起的日子里,我以为我是她的唯一,因为她曾经为我编织暖和的围巾手套、为我跑遍全城买我想要的书籍,甚至,甚至曾经为我独自去流产,她像空气一般存在于我生命,但我却忽略了她的存在,不愠不火地打发着时光。直到有一天,我想我的散落的人生该与她栓在一起的时候,那根线却断了,断得决绝干脆,只留下一封信就走了,她嫁给一个英国佬,去了大洋彼岸。人总是这样,直到真正失去了,我才惊觉她的重要,我想要找到她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了。”他幽幽地说,空气中凝结着忧伤的味道。

我很难想象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个为爱抗争的女孩子离开我太过久远,记忆中美丽、聪慧又热烈的女孩子,为了心爱的男人考取同一个城市的大学,追逐那纯棉质地的爱情,是子墨的冷淡还是她追逐后的无奈,一个人在外的种种幸与不幸,藏在我脑中那个鲜亮的记忆突然呈现出灰旧的色泽,我可以想象对爱情失望后她黯淡的眼神、缓慢的举止、痛心的绝决,她那么渴望得到眼前依旧俊朗的男人,但她火热的追逐没有唤回他沉睡的心,那份无助反把她推到了绝望的边缘,不是有个成语就叫做绝地反击吗?她是因为绝望而离开吗?或者因为绝望而选择了英国,她像学校里那些当年围着子墨的女生,在不对等的爱情前,那份被称为竹郎骑马弄青梅的爱情,最终只能黯然退出。

我的心便追逐她去了,一个女孩子会有多少个未眠之夜?她会想起那段青葱年华吗?会想起子墨吗?——那个曾经穿着白色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如今事业有成又含蓄帅气的男人?我想他是明白她对他的好,也因了太好,让他不懂得珍惜,而丢了那个等待青梅的女子。子墨也就像失去磁性的司南,找不到心的方向。在强大的暴风雨面前,那个青梅竹马就像低空翻飞的蜻蜓,在阴郁的空气中挣扎,在挣扎中痛苦压抑。

“你这次回来没有去探望她的父母?”我低声问,我试图给他的心结疏通一条通往她的心桥,希望他多知道一些她的信息。

“她家十几年前已经搬走,后来城市规划,小区拆迁,邻居们都四分五散地分落在城市的角落里,已经不容易找到了。况且,我已有妻儿,也没有找的必要了。”“你妻子什么样的人,很美吧?”

“她很善良,是我大学同学,在我最心灰意冷的时候,她接纳了我,并许诺对父母好,然后就走到一起,不温不火,外人眼中是幸福的一对。”子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泛起了淡淡的潮红,或许是酒精的缘故,眼色迷离,笑容轻浮。

“你不想去寻她吗?问一问当年为什么丢下你?去我们的校园走一走,或许会拾起些记忆?”我不甘心,冷不丁地说。从那天瞥到她牵他手的那一刻,我开始羡慕与敬佩,也正是因为那天,我更加怯懦,即使遇到爱的,却也从来不敢有表白的勇气,怕遭到拒绝后那一声声起哄的嘲笑。我希望他能追溯那段懵懂岁月,甚至幻想子墨能穿越虫洞回到那个年代,再重新演绎一次那一个瞬间,让她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牵起手一起走出校门。

我的念头荒唐可笑,话出去,也觉得不妥,但又沉浸在往昔的追忆中无法自拔,无奈,只能低头不语。

“我已经结婚十年,找到了那些记忆又如何?就算是她今天站在我的面前又如何?守旧的父母怎么面对?爱我的妻子怎么面对?还有远在美国的儿子,在他最需要我的年纪,我把他丢在了美国,已经没有机会支付父爱,难道我再让他雪上加霜,失去一个家吗?”他一连串的反问,让我哑口无言。

一阵沉寂。

“你呢?现在过得怎样?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我们上学的时候虽然没有多说过话,但你的眼睛是我见过最美丽的眼睛。”子墨打破了沉默。

我惊讶地抬头。他的目光尾随而来,在灯下明亮幽深。

“我的眼睛?”

“你的眼睛非常美丽,难道没有人赞扬过吗?看惯了外面的世界,我发觉还是那时你的眼睛最美丽。”他看着我。迎着他的目光,我仔细打量他。过往的日子忽远忽近,向一片片轻盈的落叶一片一片翻转着向我飘来,他的眉毛如此浓密、他的眼睛比苏有朋还好看、他的鼻子笔直挺拔、他的唇厚而性感、他的皮肤光洁细腻,与飞来的记忆相比,今天的子墨更加成熟稳重。

“我毕业后,去了无线电厂,干过电工,亲眼目睹了同事被高压击穿胸部外,就发誓再也不做电工,那时正好赶上国家破产下岗的高潮,我不得不参加自考,取得一张可以帮助找工作的大专文凭,开始了打工的生涯:奶粉促销、商业区发小报、跑保险、会计、统计……几乎所有能找到的工作都试着去做,现在在一家公司做内勤。日子马马虎虎过得去。”我简单地阐述我的经历,是的,那时的双眼清澈明亮,而如今,我张慌地逃离他的目光,那深井一样的清澈已经蒙上了世俗的尘,变得污浊不堪了。

“你的家庭呢?”

“哦——家庭,都挺好的。”我喏喏的。

“这么多年了,其他的同学还都联系吗?我记得你和梅子最好。”子墨也不再多问,转了话题。

“其他的同学都断了联络,闲暇的时候常和梅子小坐,现在看来,只有那个时候的友谊最为牢固的。”我想起打工过程中遇到的人情冷暖。

“是啊,同学之情最为珍贵了。”意味深长的,我猜测他又在怀念那个青梅竹马了。那时候多好啊,在翠绿的可以挤出水的年纪里,没有开始、没有结束,可以随心所欲选择自己的人生。只可惜,那群围着太阳花的孩子们忽略了阳光的力量与温暖。

很久很久,我与子墨就这样咸一句淡一句地聊着青春,聊着那群伙伴。我很想问问那天青梅竹马牵他手的时候,他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甩开她的手,但终究没有问,事情已经过去,即使问了,也找不到一个正确的答案。

大街上灯红酒绿的光熠熠闪亮的时候,我与子墨走出酒店。他体贴地开车送我回家,灯火阑珊处,我微笑回望,送给他一个灿烂的笑脸,我知道,我与子墨从此擦肩而过,这生也不会相见。

回到家里,我急切地打开电脑。

“梅子,我见到子墨了。就在刚才!她夸我的眼睛是最漂亮的。”

许久,一个头像闪烁。

“你表白了吗?他知道你一直单身,就是对他念念不忘吗?他是否知道那个青梅竹马被人强奸后含恨自杀?他是否知道是你到处打探到她母亲的下落,现在每周替那个青梅竹马照顾她的母亲?”

“梅子,当年没有勇气表白,如今人老珠黄,已经不在意是否需要表白了。一切不开始,一切就不会有结束。上天可以让我再次遇到他、让我们可以在一张餐桌上吃饭聊天,就足够了。他居然记得我?居然赞我的眼睛是最漂亮的!”

那个头像沉寂无语。

忽然,我发现一封来自陌生地址的邮件,我点击打开:

大眼睛,你好!

每次回乡都会在中山路口附近走走,却从未遇到你。今天却以这样的方式让我再次遇到你,是命运的捉弄吧?读书的时候,我最喜欢你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想与你表白,但你总是冷冷地拒人于千里之外。你今天说的所谓的青梅竹马不是我喜欢的,记得一次她当着同学的面主动牵我的手,我惊慌失措,只担心被你看到而误解我。这么多年来,那双大眼睛常常出现在我的梦境里,我遇到许多妩媚精致的女人,但却再也没有遇到你那清澈见底的双眼。今天一见,时过境迁,知道你一切安好,我也便了了心愿,该回到现实之中了,感谢相遇,让藏在心里多年、纠缠了多年的情愫画上一个句号。

我一字一字反复地读,就像品尝嚼也嚼不烂的牛肉丝,字字句句透进了牙缝,拿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透过显示器,我看到那双大眼睛不再清亮透彻,仿若屋檐上静寂的青苔,不在乎有没有人关注,她只是固执地散发着温绿温绿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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