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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一种相思,两处闲愁(小说)

日期:2022-4-23(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李清照·一剪梅

1

一年前的一天晚上,当阿杨打开电脑登陆QQ的时候,看到系统提示它“红心姑娘回复了你的日志——水与钱,快去看吧”。于是他便点了一下“查看”按扭,不久,他的空间便展现在眼前,并一下子出现了他那篇日志《水与钱》。他将滑杠往下拉,看到有个叫红心姑娘的给他的评论栏里,写下了这样的话:“说得太有道理了,这么短短的文字里能阐明这样一个哲理问题,实在令人佩服。”

这是他前一天才写的一则人生感悟,题目叫做《水与钱》,大概意思是:

“水与钱好像没有什么关联的两种东西,其实它们两者之间是何其的相似啊!水与人关系密切,人不能一天没水。钱与人的关系同样密切,人不能一天没有钱。

水是新陈代谢的基本载体,是人生存的最必需物质之一,甚至其重要性超过了其他食物,人可以三天不吃饭而不饿死,如果三天不喝水,生命便将受到威胁。

钱是一种压缩状态的物质,身上带有足够的钱,走遍天下无困难。钱的神通特别广大,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使水上山。所以人们不能没有钱。

虽然两者对于人那么地重要,却并非越多越好,水多了成灾,钱多了成害。多少惊心动魄的实例证明了这一点。什么东西都有个度,超出了这个度就没什么意义了。所以,最让人警省的古人格言,当时时铭记于心:“水能载舟,水能覆舟,钱能益人,钱能害人”。

没料到看完这条评论,系统重又冒出一个提示;“红心姑娘回复了你的日志——秋天的红枫,快去看吧”。红心姑娘在评论中写道:“人们都在秋天飒飒寒风中感到萧索冷清,情绪消沉,你却把秋天描写得如此美丽,可知你的心态是那么地乐观,活的一定是潇洒自如。文如其人,从这篇文中可以想知你是一位乐观向上,性格开朗的人。”

就这样,看完一条,往下一篇看又是一条,他的30余篇日志,全部都被红心姑娘看完了,并且都写了评论。在最后的一条里,红心姑娘动情地写道:“你的文才好,心态好,见识广,感情丰富,你的文章越读越让我情难自持,你愿意加我为友吗,我的QQ号是:010100115。”

阿杨被红心姑娘感动了,他的QQ空间自建立以来,还没有人一口气对他的全部日志读完并且每篇都写上了评论的。这些评论又是写得那么好,尽是赞誉之言,于是阿杨心中把这位素不相识的红心姑娘视为红颜知己。立即就加她为友。

这时的红心姑娘并不在线,加了她之后,没有反应。阿杨心中焦急地等待着,巴不得看到那个小喇叭什么时候会一闪一闪。

阿杨觉得红心姑娘对他日志的评价很客观公正,措词简洁明了,无论哪一条,都写得非常恰到好处,正猜不出红心姑娘是怎样一个人,有多大了,什么学历,结婚没有。想着想着竟想入非非,假如是一位漂亮的未婚姑娘该多好呢,她的才华已经使自己很满意,文如其人,看来性格也是蛮好的,就怕她是已婚女人。若不然,就是不算漂亮也值得爱啊,漂亮于人生能有多长时间呢,有人说女人三十一朵花,也有人说,女人三十豆腐渣,花也好,渣也好,岁月匆匆,人生苦短,韶光易逝,青春难留。只有才华、学识、贤淑的性情,旷达的心态才是永恒伴随的。

想着想着,一阵悲哀也从心底升起,自己这么穷困,负担这么沉重,现在大家都向钱看的时候,红心姑娘还不是天上的月?胡思乱想些什么呢?若是经济上比人家好一点,小青也不会离他而去了,何至于年届三十还光棍一条呢?虽然现在每月可拿到3000多元工资,可是老爸和大哥每个月都指望我汇钱回去,总是当月的钱当月用完。哪有恋爱不花钱的呢?不要说买礼物,就是约会时请她吃顿饭,喝杯咖啡也得好好计划计划呢。想到这里,不觉心灰意冷起来,算了算了,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于是关了QQ,查找自己要用的资料去了。

2

第二天晚上,他再次登陆QQ时,小喇叭已在一闪一闪地等他去接,他点了一下,跳出的对话框里,正是红心姑娘同意接收他为好友的提示。可是当他把她接收之后,红心姑娘又已下线了,黑白的头像只在好友栏里挂着。虽然如此,他点开了她的对话框,给她写了留言:“感谢你踩进了我的空间,并为我那些拙文写下了那么多的谬誉之词,我很乐意和你交朋友,不巧的是你在时我不在,我来时你又没来,能否我们约个时间好好聊聊,我一般每星期二、四、六晚8时左右在线,请你也告诉我一个比较确切的时间好吗?”

当红心姑娘看到阿杨的留言后,就按阿杨说的时间里,和阿杨在网上见面了。几句寒喧过后,红心姑娘问:

“请问阿杨你在哪高就?具体做什么的?”

阿杨说:“我在一家私企上班,算个机电工程师吧,你呢?”

红心姑娘说:“我是一名小护士,你应该是大学生吧?”

“算吧,不过学历算得了什么!你呢?”

“惭愧,我只是个中专学历。”

阿杨说:“白衣天使是一种很高尚的职业,能受到大家的尊敬,有这就够了。”

红心姑娘听了很高兴,心里想这阿杨倒挺会说话的,让人听了心里就是甜丝丝的,于是她又说:

“谢谢了,可问问嫂夫人是否也和你在同一公司上班?”

“呵呵,红心姑娘,‘嫂夫人’这个名词对我来说还是挺陌生的呢。”

红心姑娘用这句话试探出了阿杨还是个单身人,但不知他有多大了,所以接着又问:

“你年纪还很轻吧,年纪轻轻就当上机电工程师了,真是年轻有为,好了不起呀!”

阿杨也知道红心姑娘想知道什么,于是就带着几分感慨地说:

“岁月不饶人,已经是而立之年了,什么也没立起来呢。你今年芳龄多少?成家了没有?”

“阿杨”,红心姑娘兴奋却又抑制着不喜形于色地说,“我也蹉跎岁月,都虚度25年了。还不知家在何处。”

通过这几句简短的对话,彼此基本摸清了对方的年龄和婚姻情况。都对对方抱着一种希望,如果是前生注定的缘分,能在今生今世网络上成就的话,那将是多么令人欣慰的事啊!

阿杨出生于一个贫寒的农村家庭,父亲早年就患有严重的风湿病,无法胜任重体力劳动,大哥又是先天性心脏病患者,至今还没成家,母亲虽是勤奋,对于这样一个家庭也是独木难支。阿杨上大学全靠舅舅资助才勉强完成了大学四年学业。大二的时候,曾有一个叫小青的女同学看他学习那么刻苦用功,学习成绩那么优秀突出,有意和他接近,可是当两人进一步交往的时候,她发现他的家境这么的贫寒,也就心寒地离他而去。现在每月可拿到3000来块工资,还是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因为每月都要挤出2000来块钱汇回家中补贴家用和还债,厂里的打工妹看他一副寒酸相,都没人和他接近。因此工作几年了,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阿杨虽是读工科的,却对于文学很有爱好,业余时间,喜欢写些文章在网上发表,把自己的心声,借小说中人物的口吻抒泄出来,把自己的理想化成故事中的情节予以铺张。他曾在《爱路漫漫》中篇小说中,塑造了一个不追随世俗,不追求富贵,只喜爱男人的才华和气质的理想型少女形象,此次看到红心姑娘在他空间里,对他日志的评论,那些赞许之语,打动着阿杨的心,阿杨梦里都希望红心姑娘就是他《爱路漫漫》中的阿华!

3

红心姑娘也是出生在农村,她的家境较好,因为她是兄弟姐妹中的老幺,一家人待她都如“掌上明珠”,惯着她顺着她。也不知道是否这个原因,使她产生了一种在平常人看来有点怪怪的性格。中专毕业出来,多少人上门求亲她不答应,多少人当面向她求爱的,她也都不把他们放在眼中,以至到了25岁了,还没遇到心上人。

有个同村子的青年,高中毕业后在县城开了家饭馆,生意做得很红火,他爸托人向红心姑娘家求亲,她爸妈都觉得这人不错,做事精明老到,生意做得这么好,和他成亲,一生人都有享不完的福。但红心姑娘说:

“几个钱算什么?整天在锅边烟薰火燎的,远远就能闻到一股油味,这种人我才不希罕呢。”

有个计生干部想追她,那时计生工作不好开展,县里采取了“动产”手段,就是对于不执行计生的人,可以把他们家的值钱的东西拿到乡里去作抵押,直到她们执行以后才还他。对于超生已成事实的,根据不同情况采取罚款的办法来制裁。红心姑娘对他的工作经过一番了解之后,她又跟他吹了。她说:

“整天干动产、罚款的事,净是得罪人家,跟他结了婚,说不定连我也招人讨厌呢。”

又有一回,有个现役军人通过别人介绍想和她谈,她们通过几封信之后,她觉得他的文墨不通,错别字百出,而且每封信里都几乎千篇一律地谈他在保卫祖国的边防线上有多辛苦有多光荣。红心姑娘在心里说:

“你吹你的牛吧,找个爱光荣的姑娘去!”

看到她这么挑剔,红心姑娘的同事有次问她:

“玉英,你这个不好,那个不要,你到底想找个怎样的如意郎君?”

红心姑娘说:“我的要求也不高,只想找个比较有才华的,有事业心的,知道关心体贴人的,人品好的。”

“不止吧。”那位同事说,“有钱的,有地位的,有名气的?”

红心姑娘说:

“我没这个意思,你不要把屎盆子都往我的头上罩。爱情才是最最重要的东西,其他我都不苛求。”

通过一段时间的网上对话,阿杨和红心姑娘彼此竟觉得说话很投机,当红心姑娘听到阿杨说家境不太宽裕时,她说:

“那有什么关系,日子能过得下去就好了,钱财哪能人人一样多?眼下的困难也是暂时的,一个人只要有知识、有文化、有技术,就有希望,好日子迟早会到来的。”

这些话使阿杨对于红心姑娘产生了很大的信心,觉得知己就在眼前,爱情就在脚下,整天快活得难以言表。一有空闲,就想上网和她相见,看到她的头像是彩色的,就心中无比快乐。过去每晚上网两小时左右就下线休息,现在,只要是红心姑娘在,一聊就是三四小时还依依难舍地分别。即是下了线,常常是睡在床上,还在想象着红心姑娘的种种好处,特别对她在网上说过的许多话,反复回味,总怕体会错了她说话的真正含意。有些含蓄的话,他就觉得是她的暗示,有些明朗的话,他就认为是向他表白。更多的时候,对于未来充满各式各样的幻想,憧憬着一幅幅美好的蓝图。

红心姑娘何尝不是这样呢,她觉得能在网上认识阿杨,真是前世修来的福,自从和阿杨认识,才得以读到阿杨在网上发表的许多文章,特别那篇中篇小说《爱路漫漫》对她触动很大,她读了一遍又一遍,一次次把自己和小说里的主人公阿华作比较,阿华身上那些不落世俗、不恋富贵、追求上进、追捧才华的为人处世观点,很合她的心意,她立志要比阿华做得更好更完美;阿华的温柔、聪慧、贤淑、端庄,她也觉得自己能够像她那样。至于小说中的男主人公大伟,更成了他心目中的偶像:高大英俊、富有才华、热爱生活、不畏艰难、多才多艺、作风正派,她心里想,既然这是阿杨的作品,自然大伟是他自己的化身,起码他希望自己要成为这种人物。如果能得到阿杨的爱情,这一生就算心满意足了。

4

她每天怀着愉快的心情上下班,有次工作中还念着阿杨,差一点出差错了。她给一位病人打针的时候,对注射部位先要进行皮肤消毒,按常规操作,应该是先用碘伏涂抹,然后再用75%的酒精脱碘,可是她搞反了,先把酒精涂了再涂碘伏,好在,当时没被人看见,而又自己及时猛省过来了,只得再一次使用了酒精脱碘,才没有违犯操作常规。那天晚上见到阿杨时,还心有余悸地对阿杨说:

“白天上班时,心里还老想着你,差一点做错事情了。这种错误虽不致于人命关天,但医德要求对待病人对待工作要绝对认真负责,我没按操作常规做错了事的话,是有悖医德的,我以后要牢记在心了。希望你在上班时也要十分专心于工作,机电的事,我不太了解,但我知道一旦出了问题,后果也是相当严重的,让我们互相勉励吧。”

红心姑娘心里虽然对阿杨十分喜欢,却抱着一个做为女人的矜持而羞于把自己藏在心中的愿望明白地告诉阿杨;阿杨也因为经济上的贫寒困境,有着难以挣脱的自卑感,不敢贸然向红心姑娘表态,确切地说,彼此都在向对方敲边鼓。不料就在此时,一件意料不到的祸事发生了。

清明那天刚好是周末,以往清明大都是“清明时节雨纷纷”,这天却难得是风和日丽,阿杨的同事于是邀他去城外踏青。他们俩向人借了一辆摩托车,骑着往城外的细柳河边兜风。一路上刚刚回青的茵茵绿草,吐露着春天早到的气息,黄色的檵木花和洁白而硕大的野蔷薇花,向人昭示她们是报春的使者。一种叫白头翁的小雀,飞来飞去,寻觅它的食物也寻觅它的爱情。摩托车开到跟前,它们也不慌不忙地按照它们自己的生活方式跳来跃去,好像它们根本就不怕人。长年生活在城市,生活在工厂的他们,来到这野外看到这番熟悉的景象,阿杨觉得简直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回到了自己的童年。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觉得暖融融的,于是阿杨解开外套的钮扣,在慢悠悠的摩托车上任柔和的春风吹着,像展翅飞翔的鸟儿一般,觉得十分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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